我有个朋友，叫阿伟，是个程序员。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，他总是那个话最少，但眼神最「满」的人。那种满，不是神采奕奕的满，是装了太多东西，快要溢出来的满。
他的工位我去看过，就在窗边，但他常年拉着窗帘。两个巨大的显示器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，像黑色的瀑布。他头上戴着一个降噪耳机，据说是他们公司的标配，为了隔绝干扰，沉浸在自己的代码世界里。我总觉得，那个冰凉的耳机，更像是一个物理的「紧箍咒」，把他和这个真实的世界隔离开来。
有一次，我们深夜在公司楼下吃烧烤，他摘下耳机，我看到他耳朵上方被压出两道深深的红印。他一边揉着太阳穴，一边跟我说：「最近感觉脑子不够用了，写一行代码要想半天，以前不是这样的。」我看着他，他才三十出头，但发际线已经有了退守的迹象，头顶的头发也显得不那么茂密。他的肩膀总是微微耸着，脖子前倾，是那种典型的「电脑背」。
我跟他说：「你应该去试试头疗。」
他愣了一下，问我：「那不是女人才做的吗？而且，我头发这么油，去了不是挺尴尬的？」
我笑了。我仿佛看到了第一次去头疗时的自己。
我想，阿伟这样的人，太需要了。他需要的不是把头发洗得多干净，他需要的是有人帮他把那个无形的「紧箍咒」摘下来。他需要有人用温热的草药水，把他那个塞满了bug、逻辑和需求的大脑，暂时地「格式化」一下。让那些过热的CPU，能有机会降降温。他需要有人用有力的手指，去揉开他那因为常年盯着屏幕而僵硬的颈椎和头皮。当那股酸胀感直冲头顶时，他可能会明白，他的头，早就在无声地抗议了。
我又想起了我刚生完孩子的表妹。
月子里，我去看她。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。脸色蜡黄，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。她抱着孩子喂奶，眼神是放空的。她说，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连续睡超过三个小时是什么时候了。孩子一哭，她的心就揪起来。喂奶、换尿布、哄睡，无限循环。
她给我看她掉的头发。浴室的地漏上，枕头上，一抓一大把。她苦笑着说：「感觉自己快秃了。而且记性变得特别差，刚想干什么，一转身就忘了。」
荷尔蒙的断崖式下跌，加上严重的睡眠不足，让她的整个身体系统都紊D了。这个时候，跟她说「你要开心点」，是最无力也是最残忍的话。她需要的不是说教，是一个可以让她安心躺下，什么都不用想，被人温柔照顾的六十分钟。
想象一下，她躺在那里，耳边是舒缓的音乐，和缓的水流声。有人帮她清洗因为出虚汗而油腻的头发，有人按摩她因为抱孩子而酸痛的肩膀，有人用温暖的蒸汽蒸腾她混沌的头部。那一刻，她不是谁的妈妈，她只是她自己。是一个正在被疼爱、被滋养的，疲惫的女人。那种身体上的放松，会直接传递到精神上。那是一种「我被允许休息了」的信号。
所以，你看，头疗适合什么样的人群？这个问题，我朋友问过我。
我当时没有直接回答。我只是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张脸。
有我那个正在读高三的侄子。他每天十二点睡，六点起。书桌上的卷子堆得比他还高。我上次见他，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，不停地打哈欠，说最近看书看不进去，脑袋像一团浆糊。他的问题不是不努力，是他的大脑已经过度损耗，像一直高速运转的机器，需要停下来上点「润滑油」。一次头疗，通过按摩激发头部的穴位，促进血液循环，或许能让新鲜的氧气和养分更多地输送到他的大脑，让他重新找回清醒和专注。这比他喝三罐功能饮料可能还有用。
还有我楼下的邻居王阿姨。她退休好几年了，每天跳跳广场舞，看起来挺悠闲。但她跟我妈聊天时总说，晚上睡不着，躺在床上一两个小时都睡不着，半夜还老醒，早上四五点就再也睡不着了。她说自己没什么心事，就是睡不好，白天没精神，头发也越来越白，越来越少。
像王阿姨这样的人，她们的身体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。气血运行减慢，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走下坡路。睡眠不好，是很多中老年人共同的困扰。对她们来说，头疗更像是一种温和的调理。通过经络的疏通，安抚过于活跃的神经，让身体从一个兴奋的状态，切换到一个准备休息的模式。那种从头到脚的放松感，可能会成为一个改善睡眠的契机。
我甚至觉得，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，每天化着精致妆容的都市女性，也需要。
我有一个做销售的朋友，业绩特别好，是公司的头牌。她永远都是踩着高跟鞋，步履生风，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。但有一次我们一起做SPA，我看到她卸了妆的脸，疲态尽显。她说，别看她白天跟打了鸡血一样，晚上回家经常头痛，需要吃止痛药才能睡。她说那种痛，是从后颈蔓延上来的，整个头都像被什么东西箍着。
她的问题，是压力。长期的精神紧张，让她的交感神经一直处于兴奋状态，肌肉无法放松。这种紧张，会直接体现在脸上。我曾经看过一个说法，人的头皮和脸皮是连在一起的。当头皮因为压力、血液循环不畅而变得僵硬、失去弹性时，它就失去了向上提拉的力量，脸部的皮肤也会跟着松弛、下垂。
所以，当你在脸上用各种昂贵的精华时，或许忘了，真正的「地基」是在头皮上。给头皮做一次深度的放松和滋养，让它重新恢复弹性，可能比你敷十张面膜的效果还要来得根本。
头疗这个东西，很有意思。它不像健身，需要你主动地去对抗、去发力。它恰恰相反，它需要你完全地「放弃抵抗」。你需要做的，就是躺下，闭上眼睛，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。
在这个过程中，你的身体是在被动地接受。但你的精神，却是在主动地放空。这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、习惯了解决问题的现代人来说，本身就是一种美妙的体验。
我们的大脑，每天都在处理海量的信息。我们习惯了思考，习惯了忧虑，习惯了计划。我们甚至在休息的时候，都在刷着手机，被动地接收着更多的信息。我们很少给大脑一个真正的、什么都不干的「留白」时间。
而头疗，就创造了这样一个物理空间和时间。在那一小时里，你听不到工作群的消息，看不到股市的涨跌，也想不到晚饭该吃什么。你能感觉到的，是水流的温度，手指的力度，和草药的香气。你的所有感官，都被拉回到了当下，拉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。
所以，到底头疗适合什么样的人群呢？
或许，是每一个感觉自己头顶着一片乌云的人。是每一个感觉自己被生活追着跑，身心俱疲的人。是每一个在深夜里辗转反侧，渴望一场好眠的人。是每一个发现自己记性变差、头发变少，开始对岁月感到恐慌的人。
它不是什么灵丹妙药，但它是一场温柔的款待。它在用一种古老而质朴的方式提醒我们：嘿，停下来，关心一下你那个被忽略了太久的脑袋吧。它也辛苦很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