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把房门反锁后,竟在深夜抱着枕头来找我了

那天下午,我听到了那声「咔嗒」。

那声音,不大,但清脆,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了我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。我儿子,把他房间的门,从里面反锁了。

我当时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,准备送进去给他。我的手,就停在了半空中。整个人,僵在那里。

心脏,像一个被人捏住的、缺氧的气球,猛地一缩。紧接着,是一种熟悉的、滚烫的怒火,夹杂着冰冷的委屈,从胃里,一直冲到我的喉咙口。

我走过去,下意识地,敲了敲门。

「开门。」我的声音,比我想象中要僵硬。

里面没有任何回应。只有他耳机里传来的、那种我听不懂的、节奏感很强的音乐,像一头困兽,在门板后面沉闷地撞击着。

「我跟你说话呢!把门打开!」我的音量,不受控制地提高了。

回应我的,是音乐声,突然被调得更大了。
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紧闭的城门外、被完全拒绝的使者。我手里捧着的,不是一盘苹果,而是一颗被摔碎了的、滚烫的心。

我脑子里闪过一百个念头。冲进去,把那个破锁给拆了。把他的网线拔了。把他那个宝贝得不行的游戏机,从窗户扔出去。

我们之间,好像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。但那层木板,在那一刻,感觉比柏林墙还要厚,还要冷。

孩子把房门反锁后,竟在深夜抱着枕头来找我了

我把那盘苹果,放在了他门口的地板上。然后,我回到了客厅,把自己摔在沙发上。

我开始想。

我想起他很小的时候,小到还不会走路。那时候,他睡觉总是不踏实,半夜会突然惊醒,然后哇哇大哭。我就会把他抱起来,让他小小的、滚烫的身体,贴在我的胸口。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慢慢地,从慌乱,变得平稳。他会把小脸埋在我的脖子里,闻着我的气味,然后,重新睡着。

那时候,我是他的全世界。我是他的安全基地。

他什么时候,开始需要一把锁,来隔开我了呢?

我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的吊灯,像一只冷漠的眼睛。

青春期,这个词,像一个巨大的、什么都能往里装的筐。所有我们搞不懂的行为,所有那些冲撞、沉默、疏离,都可以被轻易地,扔进这个筐里。然后,我们好像就得到了一个解释,可以心安理得一点。

可是,那扇门背后,那个活生生的人,他到底在想什么?

他把自己锁起来,是因为他恨我吗?

好像也不是。他只是,需要一个,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。一个我可以物理上,完全无法进入的空间。

那个空间里,有他喜欢的音乐,有他并肩作战的游戏队友,有他和同学之间那些我听不懂的黑话。有他的迷茫,他的烦躁,和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的、乱七八糟的情绪。

那扇门,是他为自己,建立的第一个,物理上的边界。

他在用这种笨拙的、甚至有点粗暴的方式,对我,对全世界,宣布:我长大了。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你随时抱起来的小孩了。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。

而我呢?我做了什么?

我在用我的愤怒和焦虑,拼命地,想要撞开那扇门。我在用我的行为,告诉他:不,你还是我的孩子。你没有权利,拥有我不能进入的秘密。

我的爱,变成了一种控制。我的关心,变成了一种冒犯。

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,坐了很久很久。久到窗外的天,从灰白,变成了深蓝。

我决定,投降。

我不再去敲那扇门了。

晚饭做好了,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:饭在锅里,自己出来吃。

他没回。

到了晚上十点多,我听到他房间的门,轻轻开了一下。他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,探出头,飞快地溜进厨房,然后又飞快地,端着一碗饭,回到了自己的洞穴里。全程,我们没有对视。

第二天,我照常上班,下班。回家后,那扇门,依然是关着的。

我没有再敲。我甚至,刻意地,绕着那扇门走。

我开始做我自己的事。我看我没看完的剧,听我喜欢的播客。我给自己做了一顿有点复杂的晚餐,还开了一瓶啤酒。

我好像在用我的行为,告诉他,也告诉自己:没关系。你有关门的权利,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。我们,是两个独立的个体。我尊重你的边界。

那天晚上,大概快十二点了。我已经准备睡了。

我听到,我的房门,被轻轻地,敲了两下。

我愣住了。

我打开门,看到我儿子,穿着睡衣,站在门口。他怀里,抱着他的枕头。

他没看我,眼睛盯着地板,有点含糊地说:我……我今天,能跟你一起睡吗?

我大脑里,好像有烟花,炸开了。

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但我什么都没问。

我只是侧过身,给他让开一条路。我说:行啊,进来吧。

他爬上我的床,钻进被子里,把身体蜷成一团,背对着我。

我们就这样,躺在黑暗里。谁也没有说话。

我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。我的床,很大,我们之间,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但那一刻,我感觉,我们之间的那堵墙,消失了。

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。

他突然,在黑暗里,轻轻地说了一句:我今天,跟朋友吵架了。

我的心,揪了一下。

我没有立刻追问。我只是,从鼻子里,嗯了一声。表示,我在听。

「我觉得,他们都不理解我。」他的声音,带着一种,少年人特有的,那种脆弱的、全世界都与我为敌的委屈。

「我也觉得,你不理解我。」他又补了一句。

我没有辩解。我没有说「我怎么不理解你了,我为你做了那么多」。

我说:是。可能,我真的,有很多地方,不理解你。你可以,跟我说说吗?

那天晚上,我们聊了很多。

他跟我说了他的朋友,说了他觉得很酷的那个说唱歌手,说了他觉得学校里一个老师,很不公平。他还说了,他为什么要把门反锁。

他说:我不是讨厌你。我就是有时候,觉得很烦。我不知道我在烦什么。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。你一敲门,我就更烦了。

我听着。

我发现,当我不急着去教育他,不急着去纠正他,只是,作为一个倾听者,去听他说的时候。他,原来有那么多话,想说。

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沉默和摔门来反抗的、浑身是刺的刺猬。

他只是一个,有点困惑,有点孤独,渴望被看见,又害怕被看穿的小孩。

聊到最后,他好像累了。他翻了个身,面对着我。在黑暗中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我能感觉到,他整个人,都松弛了下来。

他说:妈(爸),其实那个苹果,我吃了。挺甜的。

第二天早上,我醒来的时候,他已经回到自己房间了。

我起床,经过他房间门口,那扇门,虚掩着,留着一条缝。

阳光,从那条缝里,照了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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